此刻春風十里,我卻只想寫封情書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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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眼,我是你的飄柔。

老師講到陶淵明的時候提到這句話。

貌似與老陶是把妹高手,

寫情詩的水平十分了得有關。

他說古代人

特別是魏晉時期古人寫情詩堪稱有手段,

不像現代人一張嘴就直奔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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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得先從你的小蠻腰、你的青絲秀發夸起,

然后才表達多么想當你的褲腰帶,你的發簪發夾,

你的飄柔洗發水,這才叫抒情。


不是說愛一個人就要愛他和她的全部嗎?

當然包括頭皮屑。

比起“你是我的眼”這樣的詩或者歌,

這種表達更直接,更猥瑣,

但也可能,更有效果。

老師說老陶可厲害了,是這方面的高手。


別以為他只有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宅男情懷,

也別以為他只有

“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的偉人氣質,

他寫的情書可不是蓋的,

說他是情圣也不是不可以的。

這與歷來教科書上看到的

五柳先生的正面形象有所不符,

但顯然,同學們的興趣都上頭了,

不,是上來了。


教科書是生冷的,它把現實和詩人剝離開來,

只留下幾行寫作背景不詳的詩句,

然后就指望著我們看著這幾句溫度未知的句子,

就能似那一行白鷺上青天,

領略詩人浩瀚的精神世界,

這顯然是不現實的。


長期持續的仰望,

讓我們習慣于無視生活中的低級趣味,

讓我們習慣于忽略日常里的雞毛蒜皮,

成就了腦海里一個個高大上的詩人形象,

仿佛詩人都是神仙下凡,無需為五斗米折腰。


2


說到陶淵明先簡要回顧下蘇東坡。

蘇東坡是誰?

蘇大才子,

東坡肉的締造者,

文化界的拔尖人才,

法國《世界報》評選出的全球范圍內的“千年英雄”,

全球才十二人哦。


那么陶淵明和蘇東坡是什么關系呢?

答案是,沒有關系。

但蘇東坡是陶淵明的粉絲。

怎么講?不是憑口瞎扯,穿越亂發言。

蘇東坡有句粉語,叫“淵明吾師”,

“欲以晚節師范其萬一”。

就是說自己咋都飛不上天,

天天活在老師陶帥哥的陰影下,

怎么可能帥過他。

粉語一詞,屬我首創,

就是粉絲們常掛在口頭的話。


蘇大才子這種境界的人都甘當粉絲。

陶淵明那得多大魅力啊。

我們怎么能夠錯過?!

錯過了那豈不等于吃貨錯過了米其林,

錯過了那豈不等于英國人錯過了莎士比亞嘛。


前陣子很火的一段話:

生活不單單只有茍且,

還有詩和遠方。

按我胡建人讀出來是:

生活不單單只有茍且,

還有濕和遠慌。


生活就是這樣,

一不小心就會被現實的口水或者雨水弄濕全身,

搞得人遠遠地就覺得心慌意亂。

也不是沒有道理。


陶淵明為我們留下了109首

令人心歡歡或者心慌慌的詩。

這是我們的福分。

有福分就要享,

不能不知好歹地身在福中不知福。


3


蘇東坡為什么崇拜他?

很簡單,老師做得到的,學生做不到。


其一,陶老師看不慣官場的污濁,他掉頭就走。

這一點,蘇東坡就做不到。

有詩為證:“屢犯世患”,“九死蠻荒”,

也就是說,都被貶到快掉到海里去了,

卻也不曾須臾脫離官場。

話說回來,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北宋和東晉官場風氣還是不一樣的。

蘇東坡為官一任,

尚能為百姓修修白堤什么的,

防洪之余還能談戀愛用。

而東晉為官,

官大半級壓死人,

臭架子擺上天,

請他吃飯恨不得用五彩云朵去接,

所以好官難做。


其實現實生活中的陶老師哪里有那么瀟灑,

頭低得不得了,再低的話就直接匍匐于地了。

比如人到中年,窮到斷酒。

“ 饑來驅我去,不知竟何之。 

行行至斯里,叩門拙言辭。”

也就是說,混得老慘了。


據專家考證,此詩成于大概他四十來歲那年。

這個年紀,

該成功的都成功了,該定型的也已定型了。

唯陶老師尚在風雨飄搖中,

為了五個兒子的伙食而奔波。

爸爸去哪兒了?找吃的去了!


會寫情詩的老陶先后娶過兩個妻子,

生下五個兒子。

也就是說,他是研究生,

專門研究怎么生的問題。

為生計,他經常“投耒去學仕”,

就是放下農具奔赴官場。

也就是說,他是多面手,

既可躬耕于南陽,亦能處理政務。


從二十九歲到四十啷當,青壯年時期,

他曾四次出去“學仕”,

但學業始終上不去,先是當的江州祭酒,

相當于州辦公廳的普通職員,

后來領導說要不你干主簿吧,

就是類似秘書一職,

陶老師恐怕最怕寫假大空文章,

于是“自解歸”,

最后一次當縣太爺,

只當了比袁世凱當皇帝多那么幾天。


從古而今,當官從來就是一門學問。

這學問比那桃花潭水要還深千尺,

不是老陶同志能夠應付自如的。


其二,陶老師寫的詩,其境界蘇東坡自嘆不如。

古往今來,關于老陶的贊美綿綿不絕,

最后概括成四個字:性情中人。

性情中人,都是真性情。

真性情的意思就是不作、不裝、不假。

就是不要你這邊說,我干杯你隨意,

那邊偷瞄人家干沒干掉,

沒干掉還心里暗暗不爽。


他喝他的酒,寫他的詩,

什么標準不標準,風氣不風氣的,

哪管那些個勞什子的東西。

他寫作既不掙錢,又不計較千秋萬載名,

管你什么詩歌ESI排行榜?

如同他屋前屋后栽柳種地,一切皆出自天然。


據統計,老陶詩中的生僻字鮮見,

電腦可以順順當當打完他的全集,

比起那些不好好說話的論文來說,

他才是不折不扣的文壇外的大師。

簡稱陶大師。


4


陶大師告訴我們,山水之美,不是讓人一頭霧水,

也不一定非名山大川不可美。

審美的至高境界,就在房前屋后的瓜棚李下間。

他的許多詩篇,不大讀詩的人也能看懂。

所謂大象無形,表面質樸,其實富麗堂皇。

就像那首早期流行歌曲里傳唱的那樣:

平平淡淡才是真。


他的詩,誰都能來上兩句,

什么“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

什么“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對吧?

還有什么“把酒話桑麻”,

呀,對不住,

這是人家后人唐朝小弟弟孟浩然的詞兒。


他筆下所書,都是身邊風物,尋常景觀。

蘇東坡崇拜他,

是因為深知抵達這樣的藝術境界有多么難。

法國畫家高更,在塔西提島上畫畫,

和土著打成一片。

陶淵明在田間地頭,

和農民打成一片。

他下地耕種,可不是為了體驗生活。

他是為了賺碗飯吃,妻子也是要下地的。


他是地道的農民詩人,放下鋤頭拿起筆蘸上墨。

一年四季,在那希望的田野上,都有他的身影。

酒和詩,伴隨一生。

雖然有時候,窮到斷酒也是夠讓人頭疼的事情。


有時候想,蘇東坡的心態如此健康向上,

有陶老師的一份功勞。

可以想見蘇大才子落魄三大州的時候,

肯定拿陶老師當過參照物,

陶老師尚且如此,

于是苦中作樂便成了十分自然的選擇。


說了這么多,好像有點跑偏了,

和我是你的飄柔沒多大點關系?

非也。

因為這是陶老師生命中的燦爛階段,

沒有這個階段,就沒有此后的陶老師。


這個階段,他還沒有那么多的難處,

還有心情寫出這樣的浪漫情書,令人十分欣喜。

這封長達近兩千字的長篇巨制,叫《閑情賦》。

換算成今天的表達,怎么也得有個一萬多字吧。


關于《閑情賦》的創作時間,

有關磚家有兩種說法,

一種認為,

作于陶老師十九歲荷爾蒙爆炸期;

一種認為,

作于陶老師三十歲喪妻、再娶的感情空檔期。


就文中激情而言,

我覺得更有可能是作于第一種時期。

因為口味很重啊。愛起來很投入啊。

很符合初戀的各種癥狀咧。


5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一張笑臉觸動了詩人的眼。

陶老師發揮寫作特長,

給妹子寫了一封長長的情書。

有了這個故事怎么樣?

詩人陶淵明的形象是否鮮明活跳了起來?

大家的八卦之心是否被挑逗了起來?


就像海德格爾講尼采,涉及尼采生平,

只用一句話:他出生,他工作,他死亡。

這怎么全面呢?

其實尼采生平,足以寫成一本厚書,

比如他和音樂家瓦格納爭奪美女的故事,

讓許多人口沫橫飛。

尼采為何發瘋,是為情而瘋嗎?

還是壓力山大所致?

也許才是讀者的興趣所在。


同理,看似悶葫蘆的陶老師,

寫出來的情書究竟會是什么樣子的呢?

我們不禁遐想連翩。


按照陶老師本人的敘述,事情是這樣的:

在一次音樂會上,

這位有“傾城之艷色”且“德于傳聞”的,

堪稱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彈古箏的妹子,

把曲子彈到陶老師心里去了。

于是陶老師十分想化為那架古箏,

終身免費,讓她一次彈個夠。


但是陶老師膽子小,

遇到喜歡的反而不敢造次,那么怎么辦呢?

于是寫情書。


情書用的是排山倒海式,

其實就是排比式表達方法。

這種對妹子的激烈纏綿、熱情奔放的夸法,

不用說放在以前,就算放在現在,

恐怕也有人會受不了的。


他想變成妹子的衣領、腰帶、飄柔、

眉黛、服飾、鞋子、扇子……

反正就是,陶老師想變成

一切能無限接近妹子的日用品。

哪怕妹子總會脫衣脫鞋睡覺、

換腰帶、卸妝、扔扇子,

他也“愿在裳而為帶”、

“愿在發而為澤”等等等等。


不當日用品的話,后果很嚴重: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當然,最佳方案就是化身為琴了,

讓妹子時時把玩、撫摸、彈奏。

其它的也就算了,變成鞋子未免口味重了點,

你是想讓妹子想念你的笑,

想念你的外套,

想念你白色襪子和身上的味道?


相比之下,莎士比亞寫羅密歐與朱麗葉

就顯得小兒科了:

羅密歐潛入朱家大院,

偷看佳人,佳人倚窗望月,

戴白手套的纖纖玉手托住美麗的下巴,

羅密歐感慨地說明月啊,我多么希望做她的白手套。

人家陶老師用的可是排比句!

老莎,您改了重寫好了。


可惜愛不是幾滴眼淚幾封情書。

文學小青年陶老師的愛情如此無疾而終令人扼腕。

然而陶老師留下的墨寶卻穿越千年,

滋養和改變著現代人的情書模式。


但很多人卻對此很不感冒,

認為這封重口味情書是陶老師的敗筆!

他怎么能寫這樣的不淡定的東西呢?

怎么能破壞自己高大上的偉大詩人形象呢?

怎么能如此甘當文藝小青年嘩眾取寵呢?


6


南朝文學大家,梁昭明太子蕭統

編了一本文學教材,叫《昭明文選》。

這本教材厲害了,如果能入選,

等于青史留名,雁過留聲了,

和現在獲諾貝爾獎金一個道理,級別相當。

教材雖然沒有把這封情書收錄進去,

但是它還是流傳了下來,說明什么?

說明好作品自己會說話。

不單會說話,好作品可能還長腿,大長腿,

不對,是長翅膀。

否則無法解釋它們如何成活千年,飛躍時空。

尤其是實踐指數如此之高的作品。


該情書歷久彌新,總被演繹出各種版本,

加以成功運用。

沒有數據表明,它直接或者間接

促成了幾對戀人,

但可以肯定的是,

它會讓我們想起愛情的美好,

想起那首著名的草原虐待情歌--

《在那遙遠的地方》。

一只羊,跟在姑娘身旁,只為那每天的鞭子抽……

我去。


在那遙遠的地方

王洛賓 - 王洛賓歌曲精選集(演唱篇)



可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就是愛情中,最沒有辦法的事兒。

不是嗎?


這也許是十九歲的文學青年陶老師成人后

第一件向往的事情,

這也許曾被他定義為自己想要的生活。

這是一個年輕人想要的生活,愛情就是全部。


陶老師五十八歲時作《桃花源記》,

桃花園里的理想國,平淡,則是另一種全部。


但是叔本華說得好:

人類有兩大不幸,

一是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二是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耐人尋味吧。

 

7


那么什么是我們想要的生活呢?

大抵是像唐代第一猛男李白那樣,

五花馬,千金裘,

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消萬古愁吧;

或者像咱們這位陶老師想象中的那樣,

在夾岸數百步的桃花林里散步,

散著散著散出一片美好天地吧。


好生活的形式千種萬種,

實現它的途徑卻多設有禁行標志。

因為首先,要無憂,得有錢。

那么問題就來了,怎么才能有錢。

買彩票?太虛幻,你沒那運氣。

擺地攤?太匍匐,姿勢真的一般。

朝九晚五?太機械,沒有靠它發財的先例。

搶銀行?太棒了,我上號子里看你去。


所以我們只好強調心態。

心態要好,知足要常樂,

人們這么

安慰著自己,

鼓勵著自己,

攙扶著自己,

尋找心中的那片桃花源。


尋找桃花源,

別誤會,

并不是讓你在這個春天里,

漫山遍野瞎跑犯花癡,

我們只想讓你安安靜靜、

踏踏實實地好好活著,

做一點自己喜歡干的事兒。


比如此刻春風十里,

我卻只想寫封情書給你。

只因我的心里,十分愛你!

那就,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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