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的城里人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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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個鐵匠的完美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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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嵇康,老師都快瘋掉了。

這個老嵇啊,魏晉風度,七賢之首,竹林局局長,

雖然行為似乎很不檢點,很浪,

但活得快樂,風采絕倫,令人心馳。


一個打鐵的,還會作曲彈琴,

活出了金子般的光彩,太特么牛了。

老師充滿了對嵇康的敬意,

以及如果能像他一樣就好了的神往。

以前很不理解啊,

這老師為什么喜歡他喜歡成這樣,

贊賞他贊賞成那樣。


過了若干年,當我參加工作,

成為一名基層工作人員之后,

我馬上理解了他的感受。


所謂缺什么想什么。

家若有萬貫家財,我一定還想有仙妻一名。

如果生性懦弱,我一定常做救世英雄夢。

要是工作上的壓抑太久,

生活中偶爾歇斯底里也一定屬于正常范疇。


我的這位老師,當時是講師,

聽說評了兩次副教授沒有評上。

所以說,忿忿之余借嵇康抒情那是沒辦法阻擋的。


其實老師是只看到賊吃肉,沒看到賊挨揍。

表面上看嵇康活得很瀟灑,有個性。

其實他死得老慘了,剛剛不惑就被整沒了。

他的死令人揪心。


行刑的場面堪比精心布置的大舞臺。

穿的是綠衣衫,彈的是《廣陵散》,

圍觀哭泣者上萬人。


可以這么說,

嵇康書寫了中國文人和權力打交道的悲慘故事。


2原因是醬子的


事情大概是這樣的。

話說東漢末年,群雄并起……

電視劇開頭都這么說。

其實故事發生時間是皇權更迭的魏晉之交。

其心路人皆知的司馬昭集團日益坐大,

對曹操家族下了手。

嵇康同志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肯就范,

對權力說NO,得罪了權臣鐘會,

自然還有這位威逼天子的司馬昭。


他們對曹氏家族下手,嵇康著什么急,跳什么腳?

因為嵇康是曹操的孫女婿。

嵇康的間接死因是因為“太太”:

名氣太大,太有個性。

嵇康有個性。

但單有個性還不足以致死,名氣還得夠大。


嵇康直接死因是兩封信。

一封是大學語文教科書里有的,

寫給老朋友的《與山巨源絕交書》;

一封涉及桃色事件,也是絕交書。


壞人鐘會利用這兩封信搞死嵇康,理由概括為兩點:

一個是枉議朝廷,

一個是幫色情犯講話,有違公序良俗。

惡人有惡報,然后司馬昭又趁機搞死鐘會。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說的就是司馬氏了。


像不像《無間道》?

沒錯的,歷史就是一部大片。

具體怎么回事,此文不展開,

有興趣的童鞋可以百度。


現代社會真是有巨大進步吧。

你看,古時嵇康,個性飛楊的下場就是個死字。

現在呢,你人在屋檐下,

耍點小個性偏偏不低頭的話,

頂多就是被檐上雨水滴到眼睛睜不開。

然后哪邊涼快哪邊呆著去,

決不至于危及生命,就是損點面子。


3魏晉的城里人怎么玩


嵇康是竹林七賢之首,正宗帥哥,

據說身高一米八幾,加之常年打鐵,

皮膚古銅,人稱肌肉男阿康。

他還喜歡在竹林里經常組主辦各種局子,

什么飯局、酒局、歌友會、詩友會、裸體聊天會,

故人又稱Party小王子。


在這個名動全國的超級沙龍里,

個個不是閑人。

通常以嵇阮并稱,

后面依次是山濤、劉伶、阮咸、向秀、王戎。

他們之中不乏高干子弟。


嵇康別號“嵇中散”,是中散大夫,

正五品上哦,算得上擦邊的部級干部,

不是一般的基層工作人員。

然而中散大夫是個閑職。

薪水一般,不夠養家。

嵇康有副業,打鐵。

他打鐵,小弟弟向秀負責鼓風。

史稱他“性絕巧而好鍛”,手藝不錯,

產品供不應求。

部級打鐵人名聲在外。


官員下海,古有先例,當時沒多大的事兒。

不比如今,只要你是公務員,

哪怕是基層工作人員,按規定,

開個網店都是違反紀律。


魏晉大地上,時尚四處流淌。

魏晉士人嗑藥、飲酒、彈琴、好色、裸體、

玄談、長嘯、沉默……

這些怪異的行為藝術曾經是流行的時尚。


比如有個拔劍砍蒼蠅的書生。

一天,他搖頭晃腦正讀著書,有蒼蠅干擾他。

他便跳起身,揮舞長劍追趕,口中叱咤有聲,

追過了好幾條大街,竟爾名聲大振……


穿叮叮當當的漂亮衣服,

背著酒袋到處騙酒喝,

邊捉身上的虱子邊講學術,

動不動就往路邊一躺解開衣裳說好熱,

在家中裸體迎客都是一種有個性的時尚。


這是一個充滿特別時尚的年代,

時尚達人就是像嵇康這樣的知識分子,

他們是風向標。

嵇康走在最前沿。


嵇康書看累了就打鐵,打鐵累了就喝酒。

有一天,司馬昭的大紅人鐘會來拜訪他。

嵇康正打鐵,沒鳥他。

一個全身衣飾貴,一個赤膊掄鐵錘。

一個神色倨傲我是誰,一個面無表情你是誰。

很長時間里,誰也不講話,最后鐘會落了下風。

他頂不住了,轉身想撤。

這時嵇康才不急不徐地說:

你聽見什么跑到我家里來了?

你看見了什么又轉身要走?

鐘會說:

我聽見我所聽見的,所以我來了;

我看見我所看見的,所以我走了。


有沒有徐志摩《再別康橋》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的感覺?

理解起來真特么費勁啊,哲學意味太濃了。

處處是玄機啊,兩人都在佛學院進過修吧。


反正鐘會回去肯定不爽了撒。

我一個堂堂大官兒,跑你一個打鐵的家里,

你連茶都不泡,招呼都不打一個,太沒禮貌。


于是,鐘會就打小報告,說嵇康是條臥龍,

日后要掀大浪,可得小心提防。

司馬昭段位高,只點了點頭,

說知道了,沒有下文。


4 開會了開會了


竹林七賢開會,其實就是喝酒。

他們喝酒很放蕩啊。

這里有一對讓人搖斷頭的親戚。

阮咸,學叔父阮籍,裸體喝酒。

他還大盆裝酒,幾只豬奔來,他便和豬搶酒喝。

是不是頭都搖斷了。


劉伶是天下第一酒鬼,他媽去世的時候,

他下完棋才去奔喪,

然后“飲酒二斗,吐血三升”,當場休克。

竹林局的基層工作人員喝起酒來尚且如此,

至于他們的領導,七賢之首,嵇康怎么個喝法,

自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你們自行腦補一下。


不光有人裸體喝酒,他們中還有人裸體迎客。

迎就迎了,假裝沒看見還不行。

他會責怪吃驚的客人說:

這屋子就是我的褲子,

誰叫你跑到我褲襠里來的?

客人嚇壞了,逢人便說:

有人不害臊,光著屁股當主人。


李白看來也是裸體主義者,有詩輔證,他說:

懶搖白羽扇,裸體青林中。

脫巾掛石壁,露頂灑松風。


有個性的看來都是才子。

才子開會別具一格。


反正當時七賢開會可不像現在開會,

人人手拿小本子正襟危坐,

眼巴巴地望著領導嘴皮子,

好像領導的口沫丁子會變成金子飛濺出來,

沒接住可惜了了。

于是大家不管有記沒記,走神沒走神,

一律筆頭沙沙作響,好像很認真聽講的樣子。

著裝還要整整齊齊,領導打著領帶,

基層工作人員更是不敢敞開襯衣領子。


竹林局開會真實的情況應該是這樣的:

他們有的扶著竹子吐,有的在彈琴,

有的在長嘯,有的光著屁股坐在石頭上涼快,

有的揮劍追趕蒼蠅,有的和豬搶盆。

最后領導局長嵇康總結:

同志們,今后的聚會

是個成功的聚會,

快樂的聚會,

勇敢的聚會。

本次聚會一共喝掉了五大桶,

下次聚會我們邁向八大桶。


個性張揚是那個時代的特點。

是真性情,還是假瘋癲,

沒有人去考究這里頭有沒有自我炒作的成分。

反正當時的風氣就是這樣。

用個性,疏解苦悶;用個性,一時輕松。

也就是說,他們的生活態度就是: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5瀟灑的嵇康煩惱的咱


如今,基層工作的人們成天低頭干活,

很少抬頭看天,一年四季,循規蹈矩。

什么時候特煩惱?夏天特煩惱。

熱的嘛,熱到沒脾氣,

熱到沒個性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也怪不得他們。

因為他們根本個性不起來。


有人形容在機關工作,仿佛乘坐一輛公交車。

大家都在搶座位。

有的人很幸運,一上車就能落座。

有的人衰得半死,挪來找去,沒地方坐。

有的人為了保住座位,出各種損招兒,

什么吐口水啦,假裝暈車裝可憐啦,

盯著看啦,丟鈔票在地上啦。

搶著搶著終于到站了,有的人不得不下車。

下車的那一刻,回顧車廂。

他們也許會為區區一個座位而感慨萬端。

何必喲,搶來搶去,沒得意思,自以為大徹大悟。

其實即使重新來過,過程和結局也大致如此。

除非,你永遠不上車。


煩惱的人們自尋煩惱。


局長嵇康死后,竹林局開不成全體成員大會了。

局子成員山濤、王戎相繼做上大官。

山濤官至吏部尚書,王戎官至司徒。

他們在復雜的官場中伸縮自如,

他們的學問轉化為進退之道。

他們還在繼續玩個性。

個性成了工具。


山濤打的是辭職牌,以退為進,越辭越高級;

王戎愛財,打的是哭窮牌,

故意鬧出一些笑話為斂財作掩護。

他們墮入世俗,越來越沒個性,

卻過得越來越滋潤了。

一個活到八十,一個活過七十。

而有個性的嵇康,才活到區區四十。


這個事情告訴我們,個性不能當飯吃。

咱收著點,回家再脫光衣服喝酒,

洗澡的時候再仰天長嘯。

咱可不能由著性子,代價太大了。


比方

以前,咱看誰不爽就不搭理誰;

現在,咱見人就笑,完全不由自主。


以前,咱完全不會討好沒品沒擔當的領導;

現在,咱哪怕做不到想方設法地找理由拍人家馬屁,

起碼對著他也能夠傻缺般的咧嘴。


以前,咱看到公交車上的小偷上去就掄一嘴巴子;

現在,咱只敢大聲咳嗽提醒提醒。


以前,咱認為老子風華絕代天下第一

每天帥到自然醒只是生不逢時呀,

現在咱只有時不時地深深懷疑:

自己寫的這都什么玩意兒啊。


作為一名煩惱的基層工作人員,

咱沒有嵇康瀟灑的文才,

也沒有他打鐵的身材,

自然更不會有他飛揚的神采。


6 話還是老的好


但是老話說得好,路要自己走,苦要自己吃。

有時候,你以為走不過去的,

跨過去后回頭再看看,原來JUST SO SO。

沒有所謂的無路可走,只要你愿意走,

踩過的都是路。

還有就是,沒有個性也不是很要命的一件事情,

因為你早已足夠淡忘,個性的模樣。


不過,別擔心。

嵇康若是泉下有知,

一定不會怪你這么沒個性,

天天糾結于工作的煩惱。

也許他會對你說,

平淡豁達才是最大的個性,

屬于你的終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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